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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二嫂的婚姻传奇(王二嫂的婚姻传奇在线观看)

作家莫言将自己的家乡----山东高密东北乡写得举世闻名家喻户晓而轻取诺贝尔文学奖。

谁不爱自己的家乡呢?谁的家乡没有出过几个“人物”呢?

我曾说过:我的家乡----江苏如皋东北乡的周庵村也颇出过几个“人物”。如果说那里出过什么“大人物”,那一定是吹牛,“小人物”倒是出过几个,王二嫂可算一个。

天上月老,人间媒婆。王二嫂是周庵村及周围方圆几十里有名的媒婆。

王二嫂本名夏龙芳, 嫁给王家老二王宝根后,大家自然称她为“二嫂”。

这王二嫂手脚勤快,各样农活拿得起放得下,是个合格的农家媳妇。但是,这却不是王二嫂的强项。

四脚白,家家跑。王二嫂是个有名的“白脚猫”,更兼口齿伶俐,见人一脸笑,自来熟,大家背后称她:“笑面虎”。

笑面虎通常指外貌和善而内心严厉凶狠的人。王二嫂倒是和善有余,凶狠不足。这“笑面虎”王二嫂真不简单。一个普通农村妇女要做好媒婆原本不易,仅仅靠“细脚儿颠颠,屁股爿子扇扇”,绝不可能成功。 媒婆要成功,首要的是要有一个好脑子,还要有广泛的人脉资源。不仅需要有丰富的社会知识,而且还需要一张伶牙俐齿的八哥嘴,以及独具高超的语言沟通技巧;更要有察言观色揣摩对手心理的高超智慧,以及八面玲珑左右逢源的说服技巧。此类人物无疑是民间的“心理学大师”。也只有这样的“心理学大师”才能造就一个称职的媒婆。

王二嫂个子并不高,嘴巴也不大。如果你在乡村小路上看到一个头扎花毛巾耳边金耳环直晃急急赶路的妇女,你绝对想不到这可能就是她。起初,王二嫂凭其伶牙俐齿以及脸上挂着的“永恒的微笑”,借走亲戚之机,不经意间轻易撮合了几桩婚事,从此开始了她的专职媒婆生涯。走村串户之间谈闲讲经之时,王二嫂将适龄男女的个人和家庭情况摸得一清二楚。方圆几十里内,哪家儿女到了婚嫁年龄,其家庭背景以及性情脾气等情况都及时存储在她的大脑硬盘里,以便日后配对。

过去的婚姻更讲究门当户对。俗话说:媒婆是两头骗。王二嫂鼓动如簧巧舌,察言观色,随机应变,沟通诱劝,诈瞒哄骗,成就了不少姻缘。据说:媒婆说成一次媒,从定亲到结婚后生子,要吃“十八桌半”(即18餐半,其中一次点心算半桌),王二嫂不知吃了多少个“十八桌半”了。凭良心说,在我的家乡,媒婆王二嫂可谓功德无量。

有一年,村里来了七个南通知青,四男三女。三个女孩的住处正好邻近王二嫂家。这年,王二嫂的儿子长华也已经16岁了,刚刚高中毕业。在农村,这个年龄可以开始谈婚论嫁了。这长华,国字脸,身高一米七几,站出来也是一表人才,只是生性木讷,不善言辞。本来周庵小学的陈校长要请他去做代课教师,最后还是放弃了。身为媒婆,王二嫂也着急了。自己几十年为别人家做了很多媒,不能最后亏欠了自己的儿子。她一定要为自己的儿子挑一个好媳妇。

这三个女知青中有个姑娘名叫汪凤,是知青小组组长。这汪凤身材高挑,一溜儿齐耳短发,面容清秀可人,且性格活泼,待人接物落落大方,让王二嫂有点心动。这姑娘干农活也很泼辣,无论是田间弯腰劳作还是挑重走远,从不叫苦。队里的人都很佩服:乖乖隆的冬,这城里来的女伢儿倒也蛮能干的。这更让王二嫂非常满意。

王二嫂一露意图,宝根就生气了:“你个做媒的,肯定晓得男婚女嫁总要讲究个门当户对。这人家南通城里的女伢儿,就是天上的凤凰,怎呃可能在我俫这穷乡僻壤落地生根?!”

王二嫂胸有竹笋,一下子将宝根冲得远远的:“你个大男人,凡事不试,怎呃晓得不会成功?!----你看我的。”

这王二嫂颇有心计,内心暗暗设计了一个“谋媳”三部曲:

第一步:小恩小惠,借机接近。

第二步:友善示爱,长期交好。

第三步:忍待时机,摊牌收网。

第一步王二嫂进行得很顺利。隔三差五,她经常去几个女知青屋里坐坐,聊聊家常,顺便带些家里自留地里长的蔬菜瓜豆给她们;有时候,宝根在河里耥到螺蛳,长华钓到几条小鱼,她都不肯自家吃掉,一定要送给几个女知青。更难得的是有人谢媒送的腌肉和生子报喜送的红蛋等等,她一狠心也能送过去。几个女知青看到一个农村妇女这么关心她们,心里都很感激。特别是汪凤,一口一个“大妈”叫得王二嫂心里乐开了花。几位女知青知道王二嫂是媒婆,常常逗她讲些为人家说媒的趣事。王二嫂也乐得给她们讲讲,脑子飞快一转,随便将别人家的事情挑几件当作故事添油加醋编排一番,几个小姑娘听得哈哈大笑。最后,她总是笑容一收,补充一句:“我们这疙瘩儿虽然穷点,但是人的心色好;你们看中谁家的小伙子,告诉我,大妈一出马,保证成功。”

第二步王二嫂进行的不是十分顺利。

有时候,她让长华给几位女知青送蔬菜或者刚钓到的鱼,长华不是很乐意去;去了,也是朝地上一放,走到门口,才低低嗫嚅一声:“我妈----让送给你们的。”几位女知青笑笑,说:“谢谢大妈!谢谢大哥!”

一回到家,王二嫂必定用手在长华头上一敲:“你个榆木疙瘩儿,不会多待一刻儿,跟她俫谈谈闲,讲讲经。”

王二嫂早就听到乡亲们的闲话:汪凤的父亲是南通地区某专员,但是,她不理会。也有人告诉她:男知青中的“李大个儿”跟汪凤关系比较好,可能人家早就芳心暗许了,她更不理会。她认准了的事情,就要去做。

尽管儿子比较木讷,石头脑瓜子不开窍,王二嫂自己却是抖擞精神,心中一直瞄着一个目标努力。只要得空,她就会去女知青宿舍走动走动,看看汪凤。王二嫂见眼生情,常常帮助扫地整理房间自不必说;有时候农活忙,女知青们来不及洗的内衣泡在盆中,王二嫂一见也立即帮助洗掉,搞得几个女知青都不好意思。一次,汪凤感动地说:“大妈,你比我们的妈还好。”“嘿,姑娘,我就是把你当作我女儿了。”其实,王二嫂心里说的是:姑娘,我早就把你当作我儿媳妇了。 邻居们常揶揄她:“城里的女伢儿,天上的仙女。二嫂,你这是要唱一出《天仙配》啊。”王二嫂眼一瞪:“仙女怎呃的,只要董永人心色好,勤劳肯做,男耕女织,两人相亲相爱,不也快福一世?!”

转眼间,两年多过去了。知青们陆续办理手续回城。王二嫂心内暗暗着急,到了该“摊牌收网”的时候了。

一日,王二嫂拾掇了一桌饭菜,特地将汪凤单独一个人请到了家里。这一桌饭菜在当时的农村可以算得上很上规格了。冷菜有松花蛋,肉松,油炸花生米,肴肉,香肠,猪口条,香肚,冷切羊肉,冻豆咸鱼,手撕腌兔肉,海蜇皮;热菜王二嫂准备了芋头红烧肉,红烧带鱼,红烧鸭,红烧羊肉,炒猪肝和炒猪肚;最后还有老母鸡汤,肉皮海蛏淡菜汤,猪心肚肺汤(俗称:肚肺汤)。

汪凤一见这架势,惊呆了。王二嫂满脸微笑:“姑娘,我也不把你当外人。你俫也快回城了,没得什的好招待你的,办了一桌农村土肴,今天请你来,跟你谈谈家常,没得其它意思。”面对一桌在当时可算非常丰盛的一桌菜,汪凤疑惑了,不知王二嫂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尽管宝根和长华都陪着,他们也不怎么开口。基本是王二嫂在忙乎,与汪凤闲聊,时不时给她夹一筷菜。

家常扯了半天,王二嫂试探道:“姑娘,到我俫这嗨也两年多了,生活果习惯啊?”“大妈,习惯的。”“果曾看中哪家小伙啊?----我一直说的,我俫这里的人心色好,像我家长华心色也不错,就是有点儿不爱说话......”汪凤红了脸,低着头说:“大妈,我还小,还没有考虑这些。----我爸妈就我一个孩子,我是一定要回城的。”一阵尴尬。王二嫂强掩住内心极大失望,面带笑容感叹道:“嗐,人各有命,天上的月老不会系错红绳的。我做了几十年媒,我懂的。----姑娘,你该派是城里人的命,不该在我俫乡下受苦。”

长华也在旁边嘟囔:“妈,人家是城里人......你怕我找不到女将啊?!”

王二嫂瞪了儿子一眼,对汪凤笑道:“姑娘,你不要来气。我也是感觉跟你投缘,觉得你就像我的女儿一样,想着要是你做了我家的媳妇那不是更好......”

汪凤依然低着头,说:“大妈,你们一家人心地都好,长华哥也很能干,他一定能找到比我更好的对象。----我妈说了,大妈待我像自己的女儿,让我就拜大妈做个干娘。不知你是否愿意?”王二嫂一听,大感意外,随即眉开眼笑应道:“好,好,你愿做我的干女儿,不知是我哪世修来的福哩。”汪凤拖过旁边拜祭祖宗用的拜垫,在桌旁低身就要拜下去。王二嫂连忙拉住了汪凤:“姑娘,不要讲什的老规矩,你叫我一声就行了。”“干娘”,汪凤大方地叫了一声。“哎”,王二嫂脸上笑开了花。虽然殚心竭虑,未能“捕获”到一个儿媳,却意外收了一个干女儿,王二嫂内心略感安慰。

转眼间,到了2008年。村北翻身河上的周庵大桥年久失修,村支书安林和村长志海谋划筹资修桥。如果摊派下去,每个人头估计要摊到几百元,村民们肯定叫苦不迭;不摊派吧,如何筹集几十万资金,令人一筹莫展。一天,安林和志海一起去请示了乡党委黄书记和财政所储所长,黄书记闪烁其词不置可否,只要求村里想办法解决。储所长歪着秃顶脑袋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更好办法,最后他悻悻地来了一句:“想通了天,上头没得人,不可能拨款给你俫修桥的。----不过,如果诸葛再世,倒可能来个‘草船借箭’。呵呵!”

这储所长熟读《三国演义》,一句“草船借箭”本是戏言,志海听了倒是触动脑中某根神经,灵光一闪,使劲一拍大腿:“有了,听说我嬢孃的干女儿现在是省财政厅副厅长,找找她说不定有戏。”

储所长一听,顿时来了精神。志海将当年汪凤在周庵村插队以及后来回城进南通市人民银行工作,再后来平步青云一直到省财政厅的的事情叙说了一遍。储所长高兴地说:“如果有这样的‘关系’,我可以跟市财政局先通个气,然后,陪你们去省财政厅跑一趟。”

过了几日,安林和志海一起去看王二嫂。王二嫂就住在周庵大桥附近。

王二嫂多年不在外面走动了。时代变了,年轻男女都风行自由恋爱,媒婆也渐渐退出历史舞台了。她儿子长华后来参军去部队几年,复员后在县汽运集团公司工作。不久在县城成了家,买了房。宝根病死后,剩下二嫂一个人。她守着一亩多地,不愿去城里跟儿子一家一起过。她嫌城里的房子闷气,像鸽子笼子。所幸王家老大王宝国的儿媳亚萍常来看望她,照顾她。平日,长华也经常带了媳妇和女儿回来看望她。

王二嫂连忙让座。侄子志海和书记安林平常难得登门,可算稀客。这天,亚萍正好也在,忙帮助拿烟倒茶招待二人。安林和志海先跟二嫂聊了会儿家常,然后才谈到要修建大桥的事上来。王二嫂一听神情便激动起来:“要修,前几天,有个拖拉机撞坏了桥栏, 司机都差点忒嘎河里去。”安林大叹苦经,如果要摊派下去,不知又要增加每个家庭多少负担。王二嫂脸上忽然紧张起来:“哎哟,这样子怎呃好呢?”

安林不紧不慢地说:“倒是有个办法,如果上头有人,上头可以拨款下来修桥,就不用摊派到大家头上了。”

“上头是哪疙瘩儿?”王二嫂好奇地问。志海道:“周书记说的这个‘上头’指的是省里。前些日子我在县城里遇到长华哥,听他说:你干女儿汪凤现在当上省财政厅副厅长了......”安林接上话茬:“其实,说起来很简单,我俫地方上有困难,只要省里认为有必要,某个领导一发话,省财政厅就可以拨款给我俫村里修桥。”王二嫂疑惑地问:“这呃简单?”又摇了摇头说:“我不相信。”

安林趁机讲了一番国家如何征收财税,先取之于民然后又如何用之于民造福于民的道理。王二嫂只是摇头:“这些大道理我不懂。”

志海在旁边着急了:“嬢孃,现在凡事讲个‘关系’。汪厅长是你的干女儿,当初她在我俫村里插过队,这份‘感情’比任何‘关系’都要硬。”

“我不晓得你说的‘关系’是什的意思?”王二嫂还是不开窍,“我做媒做了几十年,‘感情’我懂。----当初,汪凤在这嗨插队,因为跟我有‘感情’,她才拜我做了干娘。”

“对对对”,志海感觉姑姑似乎有点儿明白了,“就是这个意思。汪厅长跟你有这份‘感情’,她跟我还有周书记,甚至乡里黄书记和储所长以及县财政局局长都没有这份感情。----你跟她说一句话顶我俫一千句一万句都不止。”

王二嫂似乎明白了一点点。想到这么多年,她和汪凤之间互相来往并不多。这些年里,长华带过几次土产到南通给汪凤,汪凤也托人带来过几次礼物给她。王二嫂只是摇头,说:“当年她虽说是拜我做了干娘,名义上是我干女儿,现在她当上省里的大官了,这呃多年,我俫都不曾再见面,不晓得她果还认得我这乡下的老太婆。”

志海继续说道:“汪凤在我俫这嗨插队几年,对我俫周庵肯定有感情。再说财政上面拨点款,用于地方交通建设,也是合法的,并不违背政策。”

王二嫂只是不能完全领会,疑惑地说:“既然合法,你俫去找她不就好了?”

志海急了:“嬢孃,说了半天,你还是不明白。”安林也失了耐心,说:“大妈,在我俫周庵大家都晓得你是个人才。能做几十年的媒,没得点本事不行的。今到我俫来请你出山,就是看中你跟汪厅长有‘关系’,有一份‘感情’......”

王二嫂依然摇头,说:“ 我都七十几了,也跑不动了。到南京少说也要坐八九个小时的汽车。再说我这呃大岁数还跑这呃远觍着老脸去求人家,麻烦人家,我做不来。”

志海忙道:“嬢孃,现在沿江高速早就修好了,到南京只要3个多小时就到了。我俫会安排车子带你去的。”

亚萍也在旁边说:现在交通方便了,去省城确实只要三个多小时。

安林也忙解释道:“大妈,跟汪厅长见了面,不要你多说什的话。我俫会请储所长甚至县财政局的领导一起去。你只要负责跟干女儿叙叙旧就行了,别的话我俫来说,一点不要你担心。”

王二嫂只是不答应,说:“我不能去,我这呃大岁数的老太,不能去卖这个老脸,让人笑话。”

安林有点生气了,说:“大妈,你做过媒,你也晓得的,你为别人拉一回红线,做一次媒,做的是行善积德的好事,不是坏事。你就当又做一回媒,帮我俫拉一回红线。说得更好听一点,你是为我俫周庵所有村民拉一回红线,做一次‘媒’......”

“唉,这呃多年了......”王二嫂一边感叹着,眼睛空空地望着外面,心里一边又疑惑着,不能决定。

志海很生气,但还是缓和了语气说:“嬢孃,你先考虑几天,我和周书记先走。”安林也道:“大妈,我俫先走。事情如果办成了,你是我俫周庵村的功臣,周庵村的代代子孙也不会忘记你的。”

又过了些日子,见王二嫂没有什么动静。村委会贴出布告,开始征收修桥款了,周庵村二千多人,每人摊派到300元。

这期间有一天,一只机动运货轮船经过周庵桥下,不小心撞到一根桥桩,忽然整个大桥垮塌下来,几个行人从桥上摔下河去,有两个重伤不治。王二嫂见了,忙把亚萍叫来:“给志海打个电话,我陪他俫去趟南京 。----我这老脸如果值钱,就卖这一回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很简单了。志海请长华打了电话给汪凤,电话里只说母亲要去南京看望她。约了一个周末,志海安排了一辆面包车,带了长华和王二嫂以及乡里储所长一起去了一趟省城。当然,没有忘记带上一些土特产作为礼物:两袋大米,一只杀好的山羊,两爿猪后臀,几十根香肠,八罐肉松,四条大草鱼,八只家养老母鸡,六只鸭子,芋头、萝卜和山芋若干。

干娘与干女儿多年不见,一见面自是亲热异常。一个年逾古稀,一个年过半百,都不禁感慨万分。汪凤安排一行人在一家五星级宾馆住下,每顿又安排在高档饭店招待。两天里,汪凤和“李大个儿”夫妇俩陪王二嫂一行游览了中山陵和玄武湖,一路亲亲热热聊着,叙及当年在周庵村插队,对王二嫂的关心和照顾,汪凤夫妇俩屡表谢意。

第二天午餐席上,汪凤问及王二嫂生活中是否有什么困难?王二嫂直摇头:没有困难。村里对她很关心,平常有一个侄媳妇照顾她。志海在旁边着急了,忙说:王二嫂最近出门有点不方便了,最近大桥坏了,村里正筹款修桥,可是村民都觉得负担重,怨声载道,不知省里能否......

储所长忙趁机接上话头,说:“汪厅长在周庵村插过队,周庵村就是汪厅长的第二故乡。希望汪厅长能够多多关心!”

汪副厅长一下子明白了王二嫂一行人的目的,爽朗地笑了:“我和我家老李在周庵村插过队,对周庵村对我干娘都有很深的感情。修桥资金的事情,只要合法合理,应该没有问题。容我考虑一下,再与你们县财政局张局长商量一下。”

临别,汪凤夫妇俩送给王二嫂很多礼物。王二嫂上车前,汪凤不禁上前与干娘拥抱在一起。王二嫂泪水忽地流了下来,说:“有你这呃好的干女儿,不知是我这老太婆哪世修来的福咯?!”汪凤也情不自禁地流泪了,十分动情地说:“有你这样好的干娘,也不知是我哪世修来的福呢。----等有空,我再去周庵村看你。”

从省城回来后,王二嫂迷上了看新闻,尤其要看省台的新闻。她只让亚萍调到江苏卫视,每天晚上必定要看完新闻才睡觉。有一次,她看到新闻中,汪凤在省财政会议上发表讲话,虽然新闻画面只有几十秒钟,却让她兴奋了了好几天。

不几日,100万资金到位。汪副厅长特地交待:除修建周庵大桥以外,多余资金用于建设周庵村的村中道路。不几个月,大桥重建完成,村中水泥路也新建完毕。周庵村及周围到处都传说着:这一切都是媒婆王二嫂的功劳,是她的干女儿拨款来的。她的干女儿是省财政厅副厅长,大桥通车还要来剪彩呢。

王二嫂看着门前修好的三米多宽的水泥路,想象着哪天一辆高级轿车开到门前,汪凤从里面走出来......

大桥通车典礼那天。王二嫂在亚萍搀扶下也早早来到桥边。现场早已围满了人,乡里黄书记储所长等和村里全体村干部都已到场,一阵鞭炮过后,乡党委黄书记首先讲话,将修桥经过仔细叙述了一遍,尤其提到修桥得到了省财政厅的大力支持,只是汪副厅长公务繁忙,因故不能来参加通车典礼。最后提到:“周庵大桥的复建通车,我们不能忘记周庵村一组夏龙芳同志的功劳。夏龙芳同志是我们周庵村的功臣,是我们雪岸乡的骄傲。周庵的子孙后代是不会忘记她的......”一阵掌声如潮般响起。

王二嫂听得激动,忽然,身子一软,倒了下去。亚萍连忙扶住了她,叫道:“来人,救命啊”。人群一阵骚动。志海忙安排了车子和人手送王二嫂到乡医院抢救。

王二嫂突发中风,最终被抢救过来。每晚,她还是喜欢看江苏卫视新闻频道。一晚,看到新闻中忽然播出:省财政厅副厅长汪凤因为贪污受贿,数额巨大,被实行“双规”了。看到电视中自己的干女儿垂头丧气的样子,王二嫂怎么也不能相信,嘴里喃喃道:“‘双龟’是个什的‘龟’?‘双龟’是个什的‘龟’?”亚萍在旁边道:“你管它是个什的‘龟’, 挨‘双规’了,就是违法了,被抓了......”。“哦”,王二嫂忽然瘫了下去。

不几日,志海去看姑姑。王二嫂问道:“志海,你说,‘双龟’是个什的‘龟’啊?”志海知道姑姑不明白,说:“双规的‘规’是规定的‘规’,不是乌龟的‘龟’。你不要管它什的‘龟’,她是犯了国法。问题比较大......”王二嫂犹疑道:“问题比较大?那么修桥资金的来路......”志海明白了姑姑的担忧,忙解释道:“修桥资金来路是合法的,是省财政厅批准下拨的,嬢孃,这个你就不要担心......”

但是,直到去世,王二嫂却在床上一直念叨着:“‘双龟’是个什的‘龟’?‘双龟’是个什的‘龟’?......” 似乎她心中一直纠结着什么,但有谁知道呢?

王二嫂走了,永远走了,但她那句:“‘双龟’是个什的‘龟’”一时倒成了名言,在四乡八村流传。大家将新建的大桥戏称为“双龟桥”。

有时,有熟人在桥上碰面了,一方戏问道:“这桥叫个什的桥啊?”另一方马上答道:“双龟桥。”“‘双龟’是个什的‘龟’啊?”

这时,双方都会想起媒婆王二嫂来,都不禁嘻然一笑,擦肩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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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言土语注释:

谈闲、讲经:都是聊天,闲谈的意思。讲经更有讲故事,摆龙门阵的意思。

女伢儿:女孩。

怎呃:怎么。

我俫:我们。

这疙瘩儿:这里,这地方。

冲:冲撞。

心色:心地,人品。

一刻儿:一会儿。

她俫:她们。

快福:快活,快乐,幸福。

一世:一辈子。

你俫:你们。

什的:什么。

这嗨:这里。

果:是否。

果曾:是否已经。

该派:命中注定。

女将:女的,老婆。

来气:生气。

忒:掉。

哪疙瘩儿:哪里。

怎呃:怎么。

这呃:这么。

嬢孃:姑姑的称呼。

闷气:闷人。

今到:今天。